如果塔阿语是最大主义者的乐园,罗托卡斯语就是极简主义者的圣地。它的中部方言由布干维尔岛山区内陆约4000人使用——这座岛在政治上属于巴布亚新几内亚,在地理上属于所罗门群岛延伸——只有十一个不同音位:六个辅音(p, t, k, β, ɾ, ɡ),五个元音(a, e, i, o, u),每个元音都可以是短音或长音。
夏威夷语——13个音位——有时被列为竞争对手,而皮拉罕语的女性语体可能更低;但语言学家通常援引的是罗托卡斯语,依据是SIL传教士语言学家欧文与杰奎琳·弗琴(Irwin and Jacqueline Firchow)1969年发表于《人类学语言学》(Anthropological Linguistics)的细致描述。他们确定了三个调音位置,完全没有鼻辅音,而且除了短暂的滑音之外没有辅音连缀。
- 无鼻音。罗托卡斯语的中部方言是世界上极少数案例之一,其中 m、n、ng 作为音位完全缺席——不过附近的艾塔方言仍有这些音位。鼻音确实会出现,但只是浊音系列 b、d、g 的自由变体,而且只见于边缘场合——试图发英语单词时的误读(bye-bye 念成 [maemae]),或模仿外国人讲罗托卡斯语时——从来不是独立单位。
- 极小的辅音库。p 和 β(类似西班牙语 b 处于元音之间的柔和双唇擦音)、t 和 ɾ(闪音)、k 和 ɡ——三对清浊,沿口腔对称排列。
- 严格的CV音节。每个音节都是一个辅音后接一个元音。长元音和元音序列承担语言所需的额外韵律。
一个直接后果是,罗托卡斯语单词比音系丰富语言的单词更长——音的种类少,就得靠组合维持区分。地名 Rotokas、Pipipaia、Togarao、Keriaka 颇能传神:简单音节,重复模式,几乎像歌。
罗托卡斯语属北布干维尔语系,是岛上两个微小的非南岛(巴布亚)语系之一。在谱系上,它与周边沿海的南岛语系大洋洲诸语,以及南布干维尔的邻居,都没有亲属关系。这种孤立或许有助于解释它为何向如此精简的音系漂移:小而紧密的言语共同体有时会简化而非繁化,与卡拉哈里的模式相反。
在麦迪森的UPSID调查中——即《音的模式》(1984年)背后那份317种语言的样本——音段库的规模从最低的11个(罗托卡斯语)一直到最高的141个(!Xũ语)。罗托卡斯语正处于这一区间的最底端。
布干维尔在20世纪末饱经磨难:1988至1998年的内战、潘古纳矿的关闭,以及2019年公投后仍在进行的脱离巴布亚新几内亚的独立谈判。罗托卡斯语挺过了这一切。如今该语言在部分以托克皮辛语为媒介的学校与英语并列教授,一个规模虽小但活跃的本土文字识字计划已出版故事书与圣经译本。说话者人数稳定,但年轻一代越来越多地双语化为托克皮辛语。
罗托卡斯语的教训并非"更简单的语言更容易"——每个罗托卡斯儿童学母语的努力,与世界上任何婴儿一样。它的真正教训是:人类的语言能力在两个方向上都有惊人的余地。从11个音到164个音,根本系统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