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布整个澳大利亚大陆的250多种土著语言以令人惊讶的一致性共享着一小套语音:四到五个发音部位的清塞音、相应的鼻音、几个边音、两个 R 音——绝对没有搭嘴音、没有挤喉音、没有内爆音、没有内吸音。然后达明语出现,规则被打破了。
达明语(有时拼作 Demiin)是卡奔塔利亚湾南部莫宁顿岛与福赛思岛的拉迪尔(Lardil)族和邻近扬卡尔(Yangkaal)族的秘密辅助语体。它仅传授给通过Warama成年仪式第二阶段的男性,在其后的仪式隔离期使用。除此之外,原则上是被禁止说的。当美国语言学家肯尼斯·黑尔(Kenneth Hale)1960年代首次系统记录这门语言时,最后的成年仪式已停止,只有少数几位老人还记得这个体系。
黑尔的发现非比寻常。达明语并非独立语言:它的语法几乎完全沿用拉迪尔语。但它有自己的约200个词项词汇,每一个都通过巧妙的语义压缩规则,映射到整个一类拉迪尔语单词上。例如,n!aa 覆盖说话人自己以及自己这一方的人,n!uu 覆盖其余所有人——拉迪尔语的19个代词就此压缩成两个。掌握这200个达明词项的人,原则上可以表达拉迪尔语所能表达的一切——只是更抽象。
但真正打破大陆规则的是音系。达明语包含:
- 搭嘴塞音——包括双唇搭嘴音 ʘ,此外仅见于南部非洲科伊桑诸语和世界上少数几种仪式语体。澳大利亚没有其他语言含搭嘴音。
- 一种内吸边擦音,通过将气流从舌侧吸入而产生。这一音,就已记录的世界语言而言,仅存于达明语。
- 两个挤喉音 p' 和 k'——前者靠软腭气流而非喉部气流产生,在澳大利亚其余地区同样无与伦比。
- 一个鼻化的呼气唇舌颤音("布朗克斯欢呼")——一个故意粗鲁的声音被强行编入语言。
达明语的音系是对拉迪尔语的有意背离,而非逐音改写:除了澳大利亚常见的塞音——以及主要保留在语法后缀里的拉迪尔语原有辅音——之外,达明语还用了鼻音搭嘴音、软腭挤喉音 k'、双唇颤音和内吸边擦音,这些音在整个大陆别处都未见记载。——据黑尔与纳什《Lardil and Damin Phonotactics》(1997)
大多数语言学家从达明语得出的结论既令人不安又令人振奋。"澳大利亚式"音系样貌并非生物学必然。拉迪尔语使用者——日常用着与邻居一样朴素的音系——在仪式需要时能够发出乃至日常向已通过成年仪式的少年教授极为异域的音系。因此,使澳大利亚诸语音系跨越数千公里如此一致的,是文化和社会语言学,而非发音器官或认知。
达明语不再传承。最后的已入门说话者于1980年代去世,围绕该语体的秘密禁忌意味着拉迪尔共同体本身也不能简单地从录音中"复活"它而不违反其神圣功能。留存的是黑尔的田野笔记、诺文·理查兹等人的后续工作,以及它在世界音系学想象中超大份额的位置。一个只有200个词的语言,达明语在语言学理论中的足迹是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