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語序相反
漢文用主語–動詞–賓語(SVO)語序。「我愛汝」就係「我愛你」嘅意思。而古典日語係SOV——要講「我汝ヲ愛ス」。當日本學者接觸到中國嘅儒家同佛教典籍嗰陣,就撞正一個兩難:點樣可以唔另外譯成一篇日文,而又用聽得明嘅日語將原文朗讀出嚟。佢哋嘅解決辦法,係一套注釋——一邊提供日語嘅讀法,一邊標出另一種閱讀次序。
レ點——最簡單嘅記號
レ點形似片假名「レ」,標注喺漢字左下角。意思係「先讀下一個字,再返嚟呢度」。若果「読書」嘅「読」字旁有レ點,就先讀「書」,再讀「読」——形成SOV語序「書ヲ読ム」(讀書)。一個細小記號就可以翻轉相鄰兩個字嘅順序。
一二點・上下點——多級語序轉換
要跨過一個字以上返轉頭讀嘅時候就用一二點:由上而下順住讀,遇到標「二」嘅字就先跳過;讀到標「一」嘅字之後,再返上去讀標「二」嗰個字。「登二泰山一」就係照泰、山、登嘅次序讀,「登泰山」變成「泰山に登る」。更深層嘅倒裝則加入上下點同甲乙點。唔改動任何原文字符,任何SVO結構都可以轉讀為SOV。
點解淨係日本嗰套流傳落嚟
漢文曾喺整個漢字文化圈流通——朝鮮讀漢文(한문),越南讀字漢(chữ Hán),各地一樣要面對語序唔夾嘅問題。朝鮮都喺紙面上做過同樣嘅嘢:高麗時代嘅釋讀口訣(석독구결,又叫逆讀口訣)由11世紀開始就有實例,有用墨寫嘅,亦有用角筆喺紙上壓出冇墨嘅痕跡,既標明要換上去嘅朝鮮語詞,亦標明返轉頭讀嘅次序。契丹同回鶻亦見到類似嘅返讀嘗試。日本特別之處唔係喺發明,而係喺延續:朝鮮後來以順住原文語序讀嘅順讀口訣(순독구결)為主,而日本嘅返り點就標準化咗,同正文一齊印出嚟,一路教到近代——所以時至今日,漢文訓讀仍然可以令學者用一個字都唔改嘅原文,朗讀出自然嘅日語。
教育遺產
直至明治維新(1868年)後以至20世紀中葉,漢文素養仍係日本教育人士嘅標誌。武士、僧侶、學者、官員自細訓練返り點解讀。明治政府曾討論廢除漢文,但最終冇行動。時至今日,高中國語仍必修漢文,大學入學考試亦會測試用レ點讀「不亦楽乎」(mata tanoshikarazu ya——「豈不亦樂乎」)嘅能力。
對書面日語嘅影響
漢文喺現代日語嘅正式書面語體入面到今日仍然見得到。法律文書、報紙社論同佛典,都留住咗直接承自漢文訓讀嘅漢語詞彙同倒裝句式。當日本政治家講出「努力セザルベカラズ」(「不可以唔努力」)嘅時候,嗰個雙重否定同名詞化,就係活喺21世紀嘅漢文結構。同返り點相關嘅一套慣例,亦都影響咗現代書面日語嘅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