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读音的路
汉字茶意为茶叶。这个词的两种地域读音各自进入不同的贸易网络,于是别的语言里留下了 tea 系和 cha/chai 系两类词形。要紧的是:这不是两个时代的读音,而是同一时期两个地方的读音。
海路:tê → thee → tea
在福建沿海的闽语方言区——包括厦门(旧称 Amoy)港——茶字读作近似 tê 的音。17世纪初,荷兰东印度公司(VOC)的商人开始从福建贩茶,把这个词记作 thee。经由荷兰语,它迅速扩散:
- 英语:tea(经荷兰语 thee,约1650年代)
- 法语:thé
- 德语:Tee
- 西班牙语:té
- 意大利语:tè
- 马来语/印尼语:teh(直接来自闽南港口)
- 泰米尔语:tēyilai
- 南非荷兰语:tee
这些是海路国家——茶这个词是坐船从中国南方的闽语海岸过去的。
陆路:chá → çay → chai
官话和其余大多数汉语变体里,这个字带 ch 类声母——官话 chá,粤语 caa4。把这个形式沿丝绸之路和茶马古道送往内陆的,是中国北方的官话区;再由商队与俄国商人带向世界:
- 俄语:чай(chay)
- 土耳其语:çay
- 波斯语:چای(chāy)
- 阿拉伯语:شاي(shāy)
- 印地语/乌尔都语:चाय(chāy)
- 斯瓦希里语:chai
- 希腊语:τσάι(tsai)
- 日语:お茶(o-cha)——借自唐代汉语
- 朝鲜语:차(cha)
- 葡萄牙语:chá(经澳门——著名的海路例外)
葡萄牙语是常被举出的例外:一个航海国家却说 chá,因为它最早接触茶不是通过荷兰–闽南这张网,而是通过讲粤语的港口澳门。
地理分布
这一分布大体把与海上贸易相连的 tea / thé / Tee / té 型,同与陆路及其他汉语接触地带相连的 chai / chay / cha / çay 型分开。它反映的是茶和茶名传播开来的若干条近代早期路线。
这条分界记录了什么
这一分化传播得异常之广,因而常被用来说明:一处方言差异可以随着贸易一路走远。单纯塞音 /t/ 与塞擦音(官话 [ʈʂʰ]、粤语 [tsʰ])的对立,有助于追索这个词在近代早期扩散的几条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