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り点:日本如何将汉文倒读成日语

日本学者在汉字旁边附上小记号「返り点」,无需改动任何文字,即可将SVO语序的汉文转读为SOV语序的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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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语序相反

汉文采用主语–动词–宾语(SVO)语序。「我爱汝」按此顺序即为「我爱你」。而古典日语是SOV——要说成「我汝ヲ愛ス」。日本学者需要一种方法,能在不另行翻译的情况下,将汉字原文直接以日语语序朗读出来。由此形成了在原文旁标示阅读顺序的注释系统。

レ点——相邻两字的次序标记

レ点形如片假名「レ」,标注在汉字左下角。其含义是:「先读下一个字,再回到此处」。若「読書」的「読」字旁有レ点,则先读「書」,再读「読」——形成SOV语序「書ヲ読ム」(读书)。一个微小记号便能翻转相邻两字的顺序。

一二点・上下点——多级语序转换

回读须跨过一字以上时使用一二点:自上而下顺读,遇到标有「二」的字先跳过;读到标有「一」的字之后,再回头读标「二」之字。「登二泰山一」即依泰、山、登之序读出,「登泰山」遂成「泰山に登る」。更深层的倒装则加入上下点甲乙点。在不改动任何原文字符的前提下,任何SVO结构都可被转读为SOV。

为何唯独日本的留存至今

汉文曾在整个汉字文化圈流通——朝鲜读汉文(한문),越南读字汉(chữ Hán),各地同样要面对语序不合的难题。朝鲜也在纸面上做过同样的事:高丽时代的释读口诀(석독구결,又称逆读口诀)自11世纪起即有实例,或以墨书写,或用角笔在纸上压刻出无墨的痕迹,既标明该替换的朝鲜语词,也标明回读的次序。契丹与回鹘亦见类似的返读尝试。日本的独特之处不在发明,而在存续:朝鲜后来以依原文语序直读的顺读口诀(순독구결)为主流,而日本的返り点则被标准化、与正文一同刊印,并持续教授至近代——时至今日,汉文训读仍能让学者以一字不易的原文,朗读出自然的日语。

教育遗产

直至明治维新(1868年)后乃至20世纪中叶,汉文素养仍是日本教育人士的标志。武士、僧侣、学者、官员自幼训练返り点解读。明治政府曾讨论废除汉文,但最终未行。时至今日,高中国语仍必修汉文,大学入学考试也会测试用レ点读「不亦楽乎」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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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活的注释化石

现代日语书面语中至今保留汉文训读的痕迹。法律文书、报纸社评、佛典中,汉文训读所遗留的汉语词汇与倒装句式仍在沿用。当政治家说出「努力セザルベカラズ」时,其双重否定与名词化正是21世纪依然存活的汉文句法结构。与返り点相关的一套惯例,也影响了现代书面日语的句法。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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