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史有一个小而引人注目的子类型:发明者自称在梦境或异象中获得文字的脚本。利比里亚的瓦伊音节文字是其中最著名也是文献最完整的——它在1834年成为现代西非最早独立发明的文字系统之一。
发明者是莫莫卢·杜瓦卢·布凯莱(Mɔmɔlu Duwalu Bukɛlɛ)(各种转写如 Momolu Duwalu Bukele,约1810–1850s),瓦伊族人,生活在如今利比里亚与塞拉利昂海岸。根据德国传教士S. W. 凯勒1849年所录访谈——并发表于他1854年的专著《瓦伊语语法纲要》——布凯莱说该文字约1832–1833年在梦中来到他面前:
"一位高大可敬的白人,身穿长袍,出现并说:'我被其他白人派来……我给你带来一本书。'[来访者]接着在纸上向我展示许多符号,但我看不懂……我醒来后召集朋友们,我们便开始干,过了一段时间我们造出了我们的书。"——布凯莱的叙述,凯勒1849年记录
布凯莱并非完全独力发明该文字;他召集了一小群瓦伊同伴——沃努·伍连、马乌莱等——共同完成。最初的版本约200个字符,每个瓦伊音节一个字符加上少量表意符号。20世纪中叶规范化的现代版本有212个字符。
瓦伊语是曼德语,如曼丁卡语和班巴拉语,具有清晰的 (C)V(N) 音节结构和七个元音,元音还带有区别词义的声调。音节文字与此结构大体吻合:每个字符代表一个辅音+元音单元,音节末尾的鼻音则另用一个符号(ꘋ)书写。唯独声调不写——瓦伊语有四个声调,但字面上完全看不到,要靠读者从上下文推断。少数字符源自象形(fa"父亲"的符号最初来自胡须),但多数为任意几何形。
- 1834年公布后十年内,瓦伊文字已用于私人书信、商业账目、法庭记录与古兰经注解。
- 19世纪瓦伊男子常根据收件人使用三种文字:对同族瓦伊人用瓦伊文,对其他穆斯林用阿拉伯文,对欧洲人用拉丁文。
- 该文字挺过了利比里亚内战(1989–2003)与2014年埃博拉疫情。
瓦伊识字成为西尔维娅·斯克里布纳与迈克尔·科尔1981年著名研究《识字心理学》的对象。瓦伊社会曾是——某种程度上仍是——一个天然实验室:许多成年人识一到三种文字(瓦伊、阿拉伯、拉丁),每种在不同情境中习得(瓦伊文从亲属处非正式学习、阿拉伯文在古兰经学校、拉丁文在殖民式学校)。斯克里布纳与科尔比较了各自的认知影响,结论是早期学者所谓的"识字的智力益处"主要是学校教育特有的,而非识字本身。在家庭中非正式习得的瓦伊文识字本身并未改变思维方式。这一发现对教育研究产生了巨大影响。
瓦伊文字于2008年的Unicode 5.1(块 U+A500–U+A63F)加入,如今在Android、iOS与主流Linux发行版上可用。有瓦伊语维基百科条目、瓦伊键盘布局,以及一个小而持续的在线社区。瓦伊人从未失去自己的文字;今天,布凯莱梦境之后近200年,一位瓦伊祖母可以用与1834年那位年轻人在第一张进口纸上书写的同一套音节文字,给孙辈发WhatsApp。
布凯莱所说的梦究竟意味着什么已无法核实。不过,他创制的音节文字被社群采用,用于教育和出版,今天也已进入Unicode和数字输入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