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加拿大语言学家与翻译家桑娅·朗(Sonja Lang)(原名 Sonja Elen Kisa)正与抑郁作斗争。作为康复的一部分,她开始尝试一种刻意极简的语言——一种迫使她只用真正必要的东西来表达思想的语言。她将其命名为托基蓬纳(Toki Pona),"善之语",更字面地说是"善的言语/简单言语"。
最初的草稿2001年发布在网上。权威参考书《Toki Pona: The Language of Good》终于在2014年出版。两个日期之间,这门语言悄悄发展出一个无任何机构支持、广告或商业产品的社群。2014年的书列出120个核心词(kin、namako、oko 在书中仅作为同义词列出);2021年的词典 ku 则收入了社群实际采用的词,并在封底标明共137个必要词——nimi ku suli——这也是今天多数流利使用者所依据的数目。
音系同样极简:
- 9个辅音:p, t, k, s, m, n, l, j, w。
- 5个元音:a, e, i, o, u。
- 音节为 (C)V(n)。没有辅音连缀,没有声调,没有长短对立。
- 重音永远在第一音节。
合计仅约14个音位——远少于英语的约44个——且这套音库在跨语言中分布如此广泛,以至几乎任何人首次听到都能发音。
那么如何只用120个词说任何事?组合。托基蓬纳没有"朋友"、"电脑"或"图书馆"等词。你要描述:
- jan pona——"好人"→朋友
- ilo sona——"知识工具"→电脑
- tomo pi lipu mute——"许多文件之家"→图书馆
- telo nasa——"奇怪的水"→酒
- kala lawa——"头之鱼"→头领鱼,即鲨鱼,或比喻你的老板
同样的表达在不同语境中可有不同含义。jan pona 是"朋友",但在法庭上可能意指"好公民";kili 涵盖任何水果或蔬菜。朗的设计哲学受道家、皮钦语的彻底简约以及萨丕尔—沃尔夫假说影响,认为强制表达的简化能强制思维的简化:
"如果你能用简单的方式表达自己,那说明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讲什么,这是好事。如果一件事太复杂,那就不好。你往这个式子里塞进了太多噪音。这个信念可以说是内建在这门语言里的。"——桑娅·朗接受罗克·莫林采访,《大西洋月刊》(2015)
批评者认为它不实用:你不能用托基蓬纳处理税法,连基本算术都笨拙(这门语言一度没有大于2的数词;后来的体系 wan, tu, luka, mute, ale 给出1、2、5、20、100/许多,呈记号棒风格)。
然而社群持续壮大。今天估计有数千名活跃使用者,有专门的 subreddit、有数万成员的 ma pona pi toki pona Discord 服务器,有原创诗歌、音乐专辑,甚至有专门的构造文字 sitelen pona——每个字符都是一个核心词的小型象形图。托基蓬纳是否让你更明智值得商榷;它让使用者更努力地思考自己到底想说什么,这一点无可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