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想你是语言学家,有机会实时观察一门全新的人类语言成形——不是从现有口语克里奥尔化而来,而是由一代儿童在很大程度上从他们自己的家庭手势和肢体动作出发产生的。这大致就是1977年到1990年代初在马那瓜发生的事,产生了我们今天称之为尼加拉瓜手语(Idioma de Señas de Nicaragua, ISN)的语言。其他新近成形的手语(以色列的阿尔-赛义德贝都因手语、巴厘岛的卡塔科洛手语)此后也被研究过,但ISN仍是按代际逐步成形过程被记录得最完整的案例。
1977年之前,尼加拉瓜的聋人是孤立的。每个家庭发明自己的"家庭手势"——聋哑孩子与直系亲属之间使用的小型个人手势系统——但全国没有聋人社群、没有手语,也几乎没有针对聋哑儿童的教育。然后,1977年,新的国家特殊教育中心在马那瓜开办,1981年别墅自由区职业学校随之成立。数百名聋哑儿童首次被每日聚到一起。
学校以西班牙口语、读唇与指拼字教学。手语在官方上被劝阻。然而,儿童做了被迫接近的人类一直在做的事:他们沟通。在操场上和校车上,他们把各自的家庭手势组合起来,发明新的,几年内就建立了共享的洋泾浜手语系统,如今称为 Lenguaje de Signos Nicaragüense (LSN)。
然后是革命。1980年代中期,更小的孩子——学前及小学低年级——进入这一系统,他们把年长儿童的洋泾浜作为输入,然后做了只有儿童能做的事:他们将其语法化。他们加入了一致的空间一致、动词形态与话语标记。到1990年代初,年轻这一组在打一门完全合乎语法、完全自然的语言——ISN——而年长组只能部分跟上。
美国语言学家朱迪·凯格尔1986年受邀研究这一情况。她与安·森加斯、玛丽·科波拉等人此后按年龄队列持续记录这门语言,分析不同代际之间的语法变化:
"本研究表明,最初创造这门语言的儿童开始把复杂事件分解为基本要素,并把这些要素排列成具有层级结构的表达,所依循的原则在周围语言中伴随言语的手势里并未观察到。此后一代代学习者延续并扩展了这一做法,把尼加拉瓜手语从早期的手势形态转变为一套语言系统。"——森加斯、喜多、欧兹于雷克,Science 2004
这是对语言是儿童心智的创造性输出,而非对输入的被动记录这一观点的直接经验支持。每一代儿童独立发明了——例如把运动事件分解为"路径"与"方式"成分——任何成年人都没教过他们、且与其他既定手语中记录的特征惊人相似的属性。
今天 ISN 大约有3,000名使用者,并形成了以尼加拉瓜聋人协会为中心的社群。第一代人的早期交流系统需要根据其成年后的手语回溯重建;1986年以后的多个年龄群体则留下了影像和田野记录,可用于研究一门新语言的语法如何在代际传播中发展。